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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人 邻‖松桃日记
    时间:2016年10月08日   作者:人邻   信息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点击:次    【字体: 】    

     

     

    松桃日记

     

    人邻

     

    520

    上午去苗寨。甫一进去,即是神判台。苗人有纠纷,有长者主持,依神意而判。台阶高处的墙上,绘有神面。神面之上更有硕大一双眼睛(与此相呼应的是台阶下面两侧有一对硕大的耳朵),也许是寓意天地之看之听吧。台上有油锅,凡有争执者,比如财物,或某事某话,两人立于滚开的油锅前,下手从锅底摸出事前投入的铜钱,谁的手不曾烫伤,即是心无愧者。

    为各样的裁决,苗人有处置的《苗王法》,约定“城池内外,万山之中,江河上下,凡我之民,居留客人,游学生员,道士僧侣,均受约束,无一例外”。诸多罪种,如盗窃罪,根据罪的轻重,分别“施以囚禁、苦役、棒击、刺面、割耳、割鼻、剁手、剁脚”等刑罚。此外,还有败坏人伦罪、堕落罪、败坏安定罪、叛王罪等等。

     

    之后,一块空着的场地,中间有苗人的鼓,两面鼓。据说还有四面鼓,最多的据说有十二面,不知是怎样打法。中间的两面鼓,是一个二十余岁女子,力道劲健。围绕着打一种类似腰鼓的年青女子,有的还带着很小的孩子,人们坐下,女子即将孩子托付在一边,兀自上场。

    接下来,叫人吃惊亦是迷惑的是一种表演,也许这现在的表演,在以前可能别有用途的。两人相对而立,左右手各执一丈余长竹片,开初以为是竹竿舞之类,却不想是另一种。两根竹片平行分开约一尺半,表演的人立在一侧,口中似默默念着什么,两只手变幻动作着,渐渐两根竹片向外鼓着分开,忽地一下,竟然分开有两尺之宽。继之,巫师分别站在两位执竹片者的背后,默念,亦在人背后画符一样动作了,再走到竹片一侧,默默念叨,连同奇怪无以名之的手势、指法,那刚刚分开的竹片,又渐渐合在一起,竟如同涂了胶水粘住一样。仅仅说是暗示,不能解释的。在这里,意念似乎真的可以对某种物起到外力作用。

    苗地,多有各样神奇,甚或神秘,不是外来者所能理解的。也许,他们真的另有一个世界,我等不可能认知的世界。

     

    午间,大湾吃饭。大湾位于一处低凹,绿树掩映,树木极为茂盛的年代,远处是不易看到这一处安详村寨的。午饭是长桌宴,七八张方桌已经连在了一起。屋前,几位苗族女子身配银饰,用苗语唱起来,大意是欢迎远方的客人。苗人因与汉人历史的缘故,四处迁徙,多在高山密林鲜有人迹处,有亲人客人来是无限欣喜的。苗家女子的高音压得低低的,低低而亮,要送歌声到很远处山外面那样。送别的时候,人走很远,也是会听见这样的歌声的。

    饭中喝酒,一碗一碗的土酒,有糯米的低度酒,颇甜糯;亦有高度的酒。有人说,喝完酒的空碗,可以摔了。这是传说,还是兴之所至?不知道。可毕竟是瓷碗,谁也不敢的。何况,饮毕摔碗,该是对主人的不敬吧。偶尔的一下,可爱,可是一群人呼啦啦摔起来,尤其是伴着酒气,高喉咙大嗓子那样,景象是可怕的。

    大湾饭后,在一处小河边清幽处小楼喝茶。建筑一律的木头,河水声,茂盛的植被,亦有几间小屋可以供客人居住。

    同行的人,有迷恋的,也是,这样的地方如今的都市哪里可寻。

    与主人相约,再待来时。可是,什么时候才能再来,身居红尘,万千俗事,哪里容易。亦有些事情,不唯是放下放不下的。

     

    521

    头京,历史很久了。各处的所谓历史,其实是大可怀疑的。记得多年前看一本法国人写的书,其中写到一段法国某城市的历史事件,据说当场的三位目击者后来写了记录性的文字,竟然差异颇大,有些细节甚至是相反的。所谓的历史,哪里是文字记载所能说清楚的。比如头京这名字也是后来的,据说原先叫投经。投经这名字好,投,有其意味;经,更是。投经什么意思,没有解释,但不解释也许更有不解释的好。

    头京正北道口,车停下,望眼下去,田间一条小路直通一座牌坊。小路满是泥泞,间或露出或半掩着的多年前铺就的若干石板。为这泥泞,小路早有人铺了很厚的黄沙。可毕竟是泥泞,前一两天的雨意还在,一行人很快就踩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狼藉。

    路上,有人解说,不解说也知道是贞节牌坊。曾看过潘光旦的《性心理学》,书的附录部分是古代一些闲书的记载,比如年轻的寡妇长夜难寐,会熄了灯,撒一把有数的铜钱,摸黑一一捡拾齐了,再去睡。一一捡拾齐了,人也已经累困得很了。看了那样的文字,再看这贞节牌坊,听那解说,看看解说者的脸,心下是复杂难言的。而解说者说那女子丧夫之年仅十八九岁,正是一朵桃花刚刚开了。看着那些刻了字的青石,“旌表节孝”、“冰霜历节”,想着颁了这圣旨的清朝的帝王们入夜前在若干块牌子间,挑剔地翻起一块写了嫔妃名字的牌子的那张嘴脸。

    解说者接着说起牌坊顶上的青瓦,说是数次安上去,青瓦都无故脱落了。有人心疑,问守寡的女子,女子自然无辜,可是青瓦的事情总归要有说法,女子遂回忆起一次赶集,看见前面一个男子的背影仿佛自己的丈夫,虽然只不过心里忽地一下就过去了。这说法之后,牌坊上的青瓦安上去,却真的是一片清平安然。

    一路过去,鞋底沾满了厚厚的泥,几乎无法行走,遂在牌坊的基础上蹭去泥泞。有同行者说,哎,这是牌坊耶。是呀,是牌坊。心里想了一些什么,但嘴上没有说出来。

     

    头京古村到了,一不甚高的寨门,长宽不过一丈余,两边是长长的石头围墙环绕护卫着。在贵州另一处安顺那边去过屯堡,亦有这样的意思。不过那边是开放的小道,遇有盗匪或是围剿的官家,用石头堵起小道,狭窄的小道两边人家,人人提了刀枪,个个都是战士。这边,封起寨门,有内墙外墙环绕。外墙御敌,内墙可以循环调动人马防御。不知原先的围墙如何高,现在的不过三四米。

    回来查阅《铜仁府志·艺文志》、《铜仁府志》资料,知道古城位于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东南八公里头京村。一八五一至一八六五年间,孟溪农民起义领袖包茅仙为抗清而筑该城。该城为正方形,周长约一点二公里,城墙、封头墙、街道和排水沟渠,以青料石浆砌,显坚固而壮观。外城墙高三点二米,宽零点六米,内墙与外墙间隔一点五米,略低于外墙。外墙为御兵匪,内墙作报警和接应。城内原有两进式四合天井十八处,现存六处。天井上厅和下厅三至六间,上下天井两侧均有厢房,石大门前有石狮坐守。整个建筑气势恢宏,做工精细,极具明清时期风格。城内小巷相连通幽,与内外墙首尾相应;城外群山相拥、四水环抱,易守难攻,实为兵家要塞。

    清平世界,过去的刀光剑影都湮灭了,只是隐隐痕迹留下来,叫人联想,猜想。

    古村里有颇有意思处,比如灶台,多为三眼灶。灶上面悬着隔板,可以放柴火,腊肉。灶口大小不一,最小的可供两三人做饭,灶口小,锅亦小,节约柴火;大的供五六人七八人;最大的,是煮猪食所用。

    猪圈,四围木栏,下面是坑,猪的粪便可以随时清扫下去,煞是卫生。

    木质的家什随处可见,各种大小不同的桶,亦有硕大椭圆形的木桶,大约是用来盛放粮食的。木质的物什,并不油漆,那时的油漆应该是贵重物,只是白着的木头木板,雨水阴湿久了,色泽灰暗,另一种温润的淡淡灰暗,却是可爱安心的。

    颓败的屋子里,散落也悬挂着各样的农具,与汉人使用的约略相似。外面田里有机械耕作,这些农具的大部分也就要消逝了。

    门外的墙上,随意挂着斗笠,细看,细细的竹篾编就,十分讲究。为着防雨,斗笠中部覆了一张圆形的纸,整体用桐油漆就。

    壁板上随意钉着小钉子,随手有什么就挂上去了,比如一串蒜(这里的蒜,叫荷花蒜,看起来红艳艳的),比如几粒什么不知名的香料。

    一些二层的房子,是没有楼梯的。上楼,需要梯子。遇到情况,将梯子提上去,二楼即是防御的堡垒。

    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玩耍着。

    老人坐在一边的凳子上,神情素淡,大有我奈天何,天奈我何的意思。

    一座桥上,两只小黑狗,见生人来,赶紧跑开了。

    经过的地上,落了许多竹叶,看看,落了的竹叶也竟然是一个个有趣的个字。

    一会喝茶,主人家拿来自家种的花生,花生是生的,一尝,竟有难得的甘味。花生盛在浅浅的竹箕里。有意思的是放这竹箕的长条凳,手工笨拙可爱,略显歪扭,四根腿亦不齐,似乎有力气的孩子,随手制作了放在那里自己玩,大人爱用不用那样。

    带我们去的人,请一位老人述说自己的祖母,也就是那位守节的女子。老人的神情,几分平和,亦有几分不好意思,似乎是在说自己家族的往事,亦是别人家的往事。

     

    之后,去包茅仙故居,松茂书院。

    咸丰五年,因清政府横征暴敛,刑法犹酷,民怨沸腾,包茅仙等人率众起义。起义军在孟溪牛场祭旗,包茅仙令人煮了几锅大米饭,当众倒入茅坑,说:若雷公不打我们,说明我们顺乎了天意。之后,没有打雷的迹象,遂造反。造反失败,包茅仙故居以及包家祠堂均被清军焚毁,仅残存石柱础、阶沿条石。

    松茂书院,尚有古风。据说是顺治二十五年四月,孟溪堡杨通坤、杨光辉捐祖业“鬼山坝”荒山,开设孟溪场。是年,乡人黎沛、蔡延龄创办了孟溪第一所学堂。光绪元年,戴明扬、张汉侯将义学堂顺着山势扩展。光绪十年,同知王倣洲书赠义学堂匾额“松茂书院”,此后义学堂遂就此定名。

    这里雨水多,青灰色的屋瓦,时间久了,屋瓦一律如墨,叫人想国人用墨画旧屋顶的瓦,实在是天赐。

    想听见读古书的声音,见到穿着长衫的先生。可惜,只能想想。操场上,过了一会,是跑着的着了鲜艳运动服的孩子,一脸精神的汗水。

     

    午饭后,去黑坡城,后硐村,水月庵。

    黑坡城位于孟溪东北部与大路乡交界处。当年有“好座黑坡城,金瓦盖银门,马槡柱头三抱大,赛过北京城”的民谣。明末吴三桂率兵破城付之一炬,现城内土木建筑荡然无存,唯少量断壁残垣犹在。远远望去,除去各样的草木、庄稼,已为荒草覆没了。

    地上,矮矮的花生植株,收割过了油菜籽粗大的根须,玉米,桃树。当季的时候,桃花开得艳艳的,与这样的荒芜对照着,人不知会想起一些什么。还有地里未曾拔除净尽的油菜籽粗大的根须,泛着淡紫色的,几分桀骜不驯的样子。泥土下面看不见的部分,该是更粗大、粗壮的根须。生命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,被掩盖的部分才是更为强盛不屈的。付之一炬的火,只是浮泛的过去了,真正的生命的根,是永在的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白居易的这两句诗,在这里给人的感受是更深的。

    好看的还有一种草,问了,说是茅草。有银色的细长的穗子。心想,若是傍晚,夕阳西下,银色的茅草在夕照里一排微微抖动的银亮,梦幻一样,渐渐凉了下来,暗了下来,心会在哪儿呢?会去了哪儿呢?

     

    水月庵,于人的印象,不过是一座不高的半坡。侧面一条窄路,亦是些微的泥泞,高高低低的,人上去有些吃力。上去,亦是浓荫里的荒芜。喜欢这名字,水月庵,想着该有一座清净的庵,两三位僧尼,干干净净的花木,石阶,流水,晚间是月,清水也似的。上去却只是见到一件石头的经幢,半块僧人的墓碑,弯下腰看,字迹模糊,也未能看到什么字。

    走了一圈,及至要下来了,也没有见到庵。也许,水月庵本就不过是镜中水月,无痕无迹的,现世若有,倒是奇怪的事。

    看记载,果然,早就消失了。

    那和尚的半块碑,何人,与此一尼庵有何关联,细细想想,是有意思的。“无”里,是可以随意想想里面的“有”的。

     

    戴氏祠堂,另一种景象。

    门外路上,已经有锣鼓响应。热闹。

    入内,有戴氏族人为祖上敬香仪式。敬香仪式为三叩九拜。与汉人的肃穆不同,戴氏族人的敬香带有几分隐含着凄凉的决绝。敬香者动作有力,转身,下跪,起立,敬香,神色严峻,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样子。这也许是对过去的记忆,悲剧的记忆,而这种对祖上的祭奠,为了不断生存下去的祭奠,似乎不得不带有一些力量的美,甚或是凌厉的美。

     

    出得戴氏宗祠,有当地的茶灯。有意思的是其中的二小丑,身子贴在舞着茶灯的男扮女装的人身上,扭股糖似地黏着。音乐是不断重复的,重复久了,因着这小丑无休止的戏谑调情,竟然有几分滑稽。这民间的滑稽,自是村人一年来劳苦的慰藉。女扮男装也正是这个意思,虽然苗地女子利洒大方,并没有太多男女授受不亲的禁忌,但毕竟那是私下的,而这样的公众眼目间,自然是忌讳的。而这样的男扮女装,却是可以玩耍热闹一番的。

    有意思的是晚会,依旧有茶灯表演,不过其间有若干男性的台下颂唱。这颂唱自与白天在大湾的女子不同,有几分肃穆,不知颂唱的是否是对先祖的怀念,还是苗族的历史。也许是编排的因由,台上的茶灯演员是不动而等待着的,舞茶灯的人尚可随意至少是微微摇动一下茶灯,而两位小丑却只能无奈地站立着等待颂唱的结束,时间久了,勉力维持的欢愉去了,脸上只有无奈,渐渐竟然是尴尬了。好在,之后唱诵结束,人又可以动作,欢愉了起来。

    边看,想起白天有人说,苗家服饰的袖口,自有他们自己不宣的意思,那就是用色块或符号标记他们民族的迁徙,迁徙过程,每过一条河,每翻过一座山,他们为了避免忘记,尤其是为了子子孙孙的记忆,他们都习惯在衣袖上做一个标记。这世界上何曾有这样的民族,要用这样的方式记住,记住过去的哀荣,记住过去的战乱,记住所有需要记住的一切。

     

    522

    潜龙洞。开发了一期,还有二期。

    入得洞里,与别处见到的不同,有些钟乳是悬挂的瀑布一样,也像是长长的未经细心梳理的长长白发。有人说,这里该叫“白发三千丈”的。仰脸看着,真如许多白发垂下,似乎还在流动着,真是“缘愁似个长”啊。

    某些地方,钟乳的石质甚白,玉也似的。

    一些垂下的深灰色钟乳石,密布着细小细碎的花朵那样。仔细了看,果然,细密密的花瓣、花蕊,微雕一样。这微雕一样的花,永远开不败的花朵,意欲着什么呢?尤其是在这深深的地下,这相对的恒久之所,是死是生,而终究是死亡,不败的死亡。不败的死亡,也许就是恒久的生吧。

    走在里面,与同行的人说,人都以为大地是实心的,其实是虚,虚空,虚无,这个世界的虚空部分一定比实在多得多。

    看过一本瑞士人尚·方迪的《微精神分析》,他说将整个地球全然压缩,没有一点空隙的话,就可以将地球塞进一只戒指。

    看过溶洞的人,也许还可以看看这本书,至少看看他在里面写的某几句话。

    溶洞里,四处是各样彩色灯光,灯光的色彩更是让人在光影里感受到繁华的瞬间即逝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作者简介:人邻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甘肃省作协理事。出版诗集《白纸上的风景》《最后的美》,散文集《闲情偶拾》《桑麻之野》,评传《齐白石》。诗歌散文收入近百种选本。获中国·星星年度诗人奖等奖项。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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